hth.com:轮轨连山河 丹心补“留白” ——四代交大人的西迁接力与时代应答
来源:hth.com 发布时间:2026-05-16 05:0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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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14日,距西南交通大学130周年校庆还有1天。在西南交大峨眉校区,年近97岁的两院院士沈志云坐在家中,静候即将从五湖四海归来的校友。
院中他多年前种下的10棵香樟树苗,如今已有两层楼高,枝叶交错,撑起一片浓荫。老人轻抚粗糙的树干,感慨岁月的沉淀:“十年树木成大树,百年树人喜成全。”
从榆关初创,到唐山扬华;从西迁峨眉,再到蓉城新篇。百卅征程中,一代代交大人就像这香樟树一样,把自己种进山河。
前不久,一封来自习的回信,越过山海,传到峨眉脚下。今年,上海交通大学、西安交通大学、西南交通大学、北京交通大学,四所根脉相连的交通大学,共同迎来建校130周年华诞。习给四所交通大学全体师生回信,殷切期望“传承弘扬西迁精神,聚焦国家重大战略需求,为建设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作出新贡献”。
这封信,沈志云院士读了一遍又一遍。越过纸面,他仿佛看见了一幅宏大的画卷。习曾这样动情地描绘中国的交通图景:“全国的交通地图就像一幅画,中国的中部、东部、东北地区都是‘工笔画’,西部留白太大了,将来也要补几笔,把美丽中国的交通勾画得更美。”
这些话,触动到沈志云院士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回信中提到的“西迁精神”,不就是一代代交大人主动走进西部“留白”之处、以奋斗为笔绘出生机吗?沈志云的眼眶逐渐湿润,字里行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来时路,想起了33年前那个让他热泪盈眶的除夕夜。
1993年的大年三十,在万家灯火的团圆时刻,年过花甲的沈志云和团队蹲守在西南交大牵引动力国家重点实验室,紧盯着正在运行的机车车辆滚动振动试验台。屏幕上曲线跳跃,突然,一个规律波形出现:蛇行!
沈志云院士:“我们试验台第一次出现蛇行,表示试验台成功了。大家‘蛇行了’‘蛇行了’,整个场子都叫起来,大家都鼓掌,的确是热泪盈眶,有大希望了!在这以前造一个新车,都必须放到线路上去跑,出了问题再回来再重新做,这就很费事了,所以我们就下决心给它搞一个试验台!”
“蛇行”意味着试验台能准确模拟列车高速运行的真实动力学行为,中国从此拥有了独立自主的超高速列车验证装置!
从1988年筹建我国铁路系统第一个国家重点实验室,到1993年成功,五年间,经费不足,沈志云带团队四处筹措争取、住地下室、吃路边摊;国外技术封锁,就咬着牙自己干。有专家质疑:失败了怎么办?沈志云院士记得自己的回答:“我说要失败了就是一堆废铁。所以大家都说‘把脑袋拴到裤腰带上干’,冒死得干!当时靠这股劲来干这个试验台。”
凭借“背水一战”的劲儿,沈志云院士为中国高铁铺下了第一条自主验证的跑道。试验台现在仍是西南交大轨道交通运载系统全国重点实验室的“镇室之宝”。从和谐号到复兴号,从250公里到400公里,中国所有高速列车以及出口车型上线之前都要在此试跑、调整参数。看到自己的心血化作中国高铁的关键基石,沈志云再次眼含热泪:“它让我们少走很多弯路,节省了巨量资金,那种自豪欣慰无法用语言形容,我这辈子就跟轮轨打交道,值了!”
沈志云院士激动的泪水,是一个缩影,更是一代代交大人为“中国交通画卷”填补“留白”的忠诚应答。习指出:“西迁精神的核心是爱国主义,精髓是听党指挥跟党走”。爱国主义从来不是书斋里的口号宏论,而是交大人将个人命运嵌入国家版图的坚定抉择。
上世纪六十年代,国际形势复杂严峻,党中央作出“三线建设”重大决策。依照国家部署,1971年,西南交大的前身、唐山铁道学院,从河北唐山整体西迁至四川峨眉——以今天的目光回望,这正是交大人填补西部“留白”绘下的浓墨重彩的一笔。西南交大前副校长刘学信教授,当时刚毕业留校,是“西迁”的“拓荒者”之一。他和妻子放弃城市生活,从渤海之滨扎进西南山区。
刘学信教授:“没有一点思想阻力,国家的号召、组织的决定,必须要服从。一声令下,没有二话说。每个人尽管有家庭、有孩子、有各种各样的困难,但是也都克服了,都到了峨眉。”
建校之初一无所有。师生平整荒坡、搭棚建房,缺教材就自己编写刻印,缺教具就自己动手做。条件虽苦,人心却安。留洋归来的大教授们背着背篓、卷起裤管、穿着雨靴、蹚过泥路去买菜,看着和村民无异,最大不同是戴副眼镜、说话斯文。
刘学信教授至今感慨:“到现在我都没琢磨透——在那种环境下,为什么人们非常安居乐业、别无旁骛?在峨眉就把峨眉的摊子守好,身份都不重要了,就是信仰压倒一切。”
这份“守”的背后,是老教授们用脊梁撑起了峨眉的文脉。桥梁专家钱冬生教授放弃调离机会,留在山沟重建科研教学体系。我国隧道学科创始人高渠清教授,他的妻儿在1976年唐山大地震中双双遇难。高渠清教授擦干眼泪,仍然坚守峨眉。
刘学信教授:“我们的隧老大,隧道领头的,他在那儿坚守的,对我们影响很大。这几个老教授起了带头作用,我们才能够安下心来,都在峨眉,一待17年,度过了我们整个青春。交大人的气质,第一个就是胸怀祖国,任何一个时间里以国家利益为重。”
1989年西南交大迁往成都,刘学信参与规划了九里校区、并帮助沈志云修建牵引动力国家重点实验室。17年艰苦的峨眉岁月,学校没有垮掉,反而铸就了中国铁路工程教育的坚实脊梁。正是这群“拓荒者”用半生孤勇,为日后的技术突围埋下了火种,映射出西迁精神“胸怀大局、无私奉献、弘扬传统、艰苦创业”最生动的模样。
信仰一旦扎下了根,便会自己生长,每一代交大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时代的考卷。沈志云燃尽青春点亮的那座试验台,成为轨道交通领域人才培养的沃土。其中,一个名叫翟婉明的年轻人,接过了接力棒。后来以他名字命名的“翟模型”,至今仍是国际轨道交通动力学领域引用最广泛的理论体系之一,这也是中国学者第一次在该领域有自己的命名。
翟婉明1981年考上西南交通大学,入学经历至今难忘:“我第一次和铁路打交道,就是考上了西南交大。坐火车,花了四天三夜,从江苏老家靖江到四川峨眉。时速六七十公里,振动大,乘车环境差,没有座位,忍饥挨饿,可以说上了入学第一课。”
这趟漫长颠簸的旅程,让铁路专业的他立下志向:一定要让中国火车跑得更快、更稳、更安全。
但这需要直面一个个“卡脖子”难题,比如高铁桥梁的动态安全设计评估,国外软件不卖,只肯高价提供服务,怎么办?翟婉明说:“国外在半个世纪之前就已经高速铁路了,我们才不到20年。高铁从无到有,自主创新一定是难的。但我们为什么还要做呢?你要摆在这儿等,等不来,只有靠我们中国人自己通过科学技术创新把它攻克。”
40余年逐梦,翟婉明从当年挤绿皮车的少年,成长为中国科学院院士,与中国铁路的脉搏同频共振。他带领团队创建的“车辆-轨道耦合动力学”理论,被国际学界称为“翟模型”,攻克了列车运行中轮轨相互作用的重大安全难题,为中国铁路六次大提速以及高速铁路大发展提供了无法替代的理论支撑。2017年,复兴号惊艳问世,一举将世界高铁商业运营最高速度提升至1小时350公里。翟婉明,正是这一场“从追赶变领跑”的壮阔跨越中,不可或缺的助力者。
2025年12月26日,“十四五”收官之时,伴随西延高铁的开通,中国高铁再次迎来历史性时刻:全国高铁营业里程突破5万公里,稳居全球第一,超过其他几个国家高铁营业里程总和。
习指出,交通是兴国之要、强国之基,赋予交通运输“中国现代化的开路先锋”的使命定位。“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白准确地提出加快建设交通强国,加快实现“人享其行、物畅其流”的美好愿景。翟婉明团队,已经在新一代高速动车组列车CR450上向400公里时速发起冲击。
翟婉明院士:“我们在CR450上是按照时速400公里进行,一旦成功,毫无疑问是世界上最高速度的。再往后,绿色高铁、智能高铁,这些都是摆在我们面前更多的课题。我们还需要不断地努力、探索,这是中国的骄傲,也是中国铁路人的梦想。”
翟婉明带领团队、用四十年的求索,努力将其化作亿万中国人出行的日常——从当年那趟四天三夜的绿皮车,到如今复兴号朝发夕至的350公里时速,“说走就走”的潇洒具象化了,“千里江陵一日还”不再是“纸上谈兵”的诗篇。
“全国的交通地图就像一幅画,中国的中部、东部、东北地区都是工笔画,西部留白太大了,将来也要补几笔……”2021年7月,习考察西藏时的这句嘱托,正召唤着年轻一代向西出发。西南交大地球科学与工程学院的博士生龙睿馨,就是这里面一个“执笔人”。
龙睿馨:“的殷切嘱托让我更加坚定青年学子的成长必须同国家重大战略和人民实际要紧密结合,很荣幸参与到川藏铁路国家重大工程当中磨砺专业相关知识,涵养家国情怀。”
从沈志云到刘学信,从翟婉明到龙睿馨们,交大四代人,隔着百卅光阴,却走着同一条路。他们用“胸怀大局”把根扎进西部的热土,用“无私奉献”把青春燃成灯火,用“弘扬传统”把严谨刻进轮轨,用“艰苦创业”将理想融入国家发展的脉搏!他们都在努力书写“西迁精神”的一笔一画,将“中国速度”刻进世界铁路的巅峰。
校庆前夕,西南交大向海内外校友发出最朴素的邀约:回家看看,再走一走那条叠印着青春的路。沈志云院士坐在香樟树下,望着峨眉校区熟悉的山路,他知道,这里每一棵长成的大树,都记得自己的根在何方。而他们奋斗过的地方,那些原本的“留白”,如今正在成为一片“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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